飛雪

下雪了。

這是林衡死後的第十年，沈綰獨坐於林中小亭之中。

面前的石桌上擺放著一盞清茶，清澄的茶水已無一絲熱氣。她臉色平靜地看著亭外的飛雪，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不遠處似有窸窣響動，沈綰漫不經心地側目，並不見有什麽異常。

林中覆歸於寂靜，天地之間只餘簌簌的落雪之聲。一位年輕稚嫩的婢女打著傘從林中小徑上走來，走到沈綰跟前時，瑟縮不已。

是家中新來的丫鬟，似乎是叫小蓮還是小荷什麽的，沈綰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
“夫、夫人，下雪了，陳管家讓我來給您送傘……”她戰戰兢兢地說道，並將手中另一把精致的傘遞向了眼前眉目冷然的主人。

“放下吧！”沈綰輕輕地說道，又將頭別到了一邊，沒有要回去的打算。

接下來該做什麽？小憐有些不知所措。

三天前她才被管事買回林宅，雖被教導過些許為奴之道，可看著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的主人，心中還是一陣緊張。

“你先回去。”夫人發話了，小憐微微地松了一口氣。

向沈綰告退後，她撐起傘走入了雪中。

鵝毛般的大雪裹夾著寒風席卷在天地之間，讓人覺得連睜開眼睛都變得十分困難。

小憐沒走幾步，心中便浮現擔憂之情。

萬一、萬一夫人凍壞了，陳管家會不會責罰她？想到此處，小憐又硬著頭皮走回了夫人身邊。

正當她要開口時，不遠處的竹林中異變突生。

一位蒙面的黑衣人提著刀，明晃晃地沖入了亭子裏，對著沈綰的腦袋劈砍下來。

極端的恐懼中，小憐的臉色一陣扭曲，下意識地後退兩步。

雖看不清臉，那黑衣男子的眼神卻十分可怕，眼底更是有不見血誓不罷休的狠絕。

凜然的刀光中，沈綰卻並不怎麽驚慌。

她飛速側身，避過黑衣人奪命的一擊。那刀收勢不及，劈在了茶盞與石桌之上，剎那間茶水飛劍，白瓷四分五裂。

黑衣人瞇了瞇眼，對眼前的柔弱女子竟能避開略感意外。可他並沒有多想，陰郁如蛇的目光落在了沈綰身上，毫不猶豫地第二次砍下。

小憐終於忍不住驚叫出聲。

她倉皇絕望的聲音淹沒在越發厚重的飄雪之中。

預想的可怕一幕並沒有到來。

兇惡至極的黑衣人忽然一動不動。他保持著揮刀的姿勢良久，最終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。

一枚碎瓷片靜靜地嵌在他的心口，溫熱的血淌過黑衣，很快流了一地。

小憐一陣顫抖，沈綰背對著她，她看不清對方臉上此刻是何神色。

“夫、夫人……”小憐戰戰兢兢地開口，小心翼翼地靠近沈綰。

沈綰忽地回頭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。

小憐睜大了眼睛，眼露惶恐之色。

“剛才為什麽不一起動手呢？”沈綰湊近了她的臉，語氣中帶了絲嘲諷。

“夫人誤會了，我不……”她急忙辯解，沈綰卻徑直打斷了她的話。

“不想殺我嗎？那孫小姐千辛萬苦進入林家，不惜以奴仆的身份接近我，為的又是什麽？”她一下子收緊了手上的力道。

突如其來的窒息感加深了小憐對死亡的恐懼，她艱難地張口，正打算求饒時，沈綰好整以暇地開口,"小姐是為了青竹來的吧 ？"

聽到這個名字的那一刻，小憐忘了掙紮。

見此情景，沈綰微微一笑，手上的力道輕了幾分。

孫小憐略微松了一口氣，右手微動。

猝不及防間，“喀嚓”一聲悶響，沈綰扭斷了她的脖子。

一把小巧的匕首從孫小憐衣袖間滑出，面目秀美的少女直楞楞地瞪著眼，似是死不瞑目。

沈綰收起臉上的嘲弄之色，俯視著她的屍體。

她的目光中既無鄙夷，也無悲憫，只是深深的冷漠。

不知何時，管家已撐著傘立在亭子邊上的雪地裏，他看了一眼已死的少女稚嫩的臉龐，臉上浮現一絲無奈之色。

“夫人，回去吧！”

“嗯。”

臨走前，沈綰又回頭看了身後一眼。

秀美的少女無聲無息倒在了地上，幾位家仆面色麻木地走過去，將她與黑衣人的屍體拖了出來。

而此刻，她的心上人正被幽禁於暗無天日的祠堂中，並不知這位可愛又大膽的姑娘已孤獨地死去。

惡意從沈綰的眼裏一閃而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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